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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天是周一。
方琤特地请了半天的假,和顾渊一起去参加一中的百年校庆。
他们来到学校的时候,附近已经没有可以停车的位置。
顾渊在一中的校门口把方琤放下,才继续去寻找停车的地方。
方琤站在路边等，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喊她。
“琤琤？”
方琤闻声回头,徐宁思打着太阳伞向她走来。
“宁思,你也是来参加校庆的吗？”
“这当然，这么重要的日子，怎么能错过。”
徐宁思举了举伞，把她也遮到伞底下，又疑惑地问：“不过,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呀？”
方琤说：“我在等人。”
徐宁思眨眨眼：“等谁？顾渊？”
方琤点点头。
“嘿嘿，我就知道。不过这里太晒了,我们进去等吧。”见方琤还有些犹豫，徐宁思又挽上她的手,劝说道,“走走,他这么大的人了，又不会走丢,我们先进去。”
“好吧。”
***
古老的林荫道,泛旧的教学楼。
走进学校，入目都是熟悉的景物。在充满回忆的地方，也容易遇见熟人。
方琤和徐宁思笑说着走在校道上,迎面有人走来。
“这不是我们1班的大学霸吗？”一个女声陡然插进她们的对话里,“你什么时候回s市了？要见你一面,可真不容易。”
方琤抬眼看着面前的人，一怔：“穆苒？”
不仅是穆苒，在穆苒身后几米开外，还跟着陈涵晗。
当初顾渊是一中里的风云人物，青春期的女生，对优秀的男生多少都存了点好感，但大多都不敢表露出来。但在8班里，却有两个人毫不避讳地表露自己的心思，一个是班花陈涵晗，另一个是文艺委员穆苒。
但女生之间的关系又是错综复杂的，陈涵晗和穆苒虽然有着共同的情敌，但她们又是死对头。
徐宁思附在方琤耳边小声地说：“这穆苒怎么和陈涵晗一起来了？她们不是不对盘吗？”
话音刚落的同时，她的手机刚好响起。
“我先去接个电话。”
她跟方琤打了一声招呼，便往外走了几步，接起电话。
“教授？”徐宁思安抚道，“好好好，我马上就回来，您别急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返回到方琤身边，低声说：“老板急招我回去干活，我先走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附在方琤耳边提醒：“你要小心，这个穆冉可不安好心。”
“好。你路上小心。”
穆苒的目光从徐宁思离开的背影上划过，又回到方琤的身上。
“方琤，难得见上一面，不如一起吃个饭？等会我把顾渊……”穆苒稍微停顿了下，观颜察色，温柔一笑，“和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也叫上。”
方琤嘴角边的笑意淡了下去：“谢谢你的好意，不过不必了，我们也不是很熟。”
穆苒正要说话，却被一个声音打断。
“在聊什么？”
穆苒转头，看见顾渊迎面走来，脸上一喜：“顾神，你来得正好。我刚好在这里碰见方琤。等会我们一起吃饭吧？不如就去上次我们去的那家，你不是说挺喜欢那里……”
顾渊越过她，径直走向方琤。
“怎么不等我？”
方琤说：“我刚好在门口遇到宁思，被她拉着进来了。”
顾渊勉强接受了她的解释，用眼神示意：“那走吧？”
方琤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她自然而然地握上了顾渊的手，又回头，微笑着向穆苒和陈涵晗打招呼：“我们先走了，你们慢聊。”
穆苒僵在原地，面如土色。
她只能把气撒在陈涵晗身上：“他们什么时候复合的？陈涵晗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？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？”
“你又没问。”
陈涵晗冷着一张脸，扫也没扫她一眼，抱着手臂走开了。
***
走出一段距离，方琤问：“我们现在去哪？先去看望老……”
说话间，她眼角的余光忽地捕捉到一点亮光，但一闪而逝。
有人？
方琤疑惑地回头。
顾渊也停下脚步：“怎么了？”
方琤的视线停在一个地方，但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她很快收回目光：“没什么，可能是错觉。”
刚要继续往前走，她忽地听见“咔嚓”一声。
是按下照相机快门那一刻会响起的，轻微的声响。
方琤循声看去，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女孩子，穿着高中部的校服，扎着马尾，正无措地举着一部单反相机。
“学长，学姐，我，我不是故意要偷拍你们，只是觉得你们的背景太美好了——”被发现了，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，“我是学校摄影社的，今天我们老师让我负责校庆活动的拍照，我可以给你们拍一张照片吗？”
方琤微微一笑：“可以。不过，拍完之后，能把照片发给我一份吗？”
女孩愣了下，脸上绽开笑容：“好的。”
女孩拍完照片，又感谢了两人一番，才捧着相机离开。
***
再往前，是一中的荣誉墙。
一中的荣誉墙很有特色，顺着走廊一直延伸，上面展示的是历届优秀学生的事迹。
方琤看到熟悉的面孔，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。
她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，转眼看向顾渊：“看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你的照片仍然挂在学校的荣誉墙上。”
顾渊迎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：“你不是也在上面吗？”
照片稚嫩青涩的脸，轻易勾起了许多的回忆。
方琤得意满满：“这是当然的，不然我当初这么努力干嘛？”
顾渊转头看着她，挑眉问：“你当初这么努力，就是想把照片挂在上面吗？”
“才不是。”方琤毫不犹豫地否认。
她停顿了下，垂下眼睑，往他身边靠了靠，压低声音：“是为了想离你更近一点。”隔着玻璃，她把手指按到顾渊照片的位置上面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，“当时想着，就算你没有答应我，至少我也能离你更近一点。至少，照片能跟你放在一起，也挺好的。”
顾渊怔住，心房瞬间被又甜又涩的情绪填满。
笑意在眼里化开，他轻轻拥住了她，低声说：“那你现在，可以离我更近一点。”
就在此时——
“你们在做什么？”
一声厉喝，让他们迅速分开。
然而，当方琤回过头时，却愣了一下——
“教导主任？”
教导主任，现在已经是副校长。
他们没有穿校服，只穿着运动休闲装，光看背影，看起来的确像一对早恋的情侣。
还是专门和校规对着干的不良学生。
“顾渊？方琤？”副校长认出他们，微微有些惊讶，“你们也来参加校庆了。”
像翻书一般，副校长迅速换上一张笑脸：“我果然没看错你们，我就知道，你们一直走下去。”
当初他们被抓包的时候，他可不是这么说的。
这位教导主任是高二下学期的时候，从外校调来的，向来以严抓学风问题著称。
当时，有人偷拍了他们，并送了一份匿名信到教导主任那里，举报他们早恋。
教导主任初来报道，还没能把名字和人对上。
他对着照片，找到了人，并把两人喊到教导处，以影响成绩为理由，训了他们一上午。
最后，他清了清嗓子，正颜厉色地问。
“你们哪个班的，什么名字？”
顾渊和方琤对视一眼，小心翼翼地答。
“8班，顾渊。”
“1班，方琤。”
“……”
教导主任脸上僵了一瞬。
这两个名字，简直如雷贯耳。
早上的时候，他才和其他老师夸奖过年级的第一第二名……
这就尴尬了。
不过，此时此刻，以前的教导主任、现在的副校长脸上一点尴尬的神色都没有，反而笑容满满：“刚才才在办公室里和你以前的班主任汤老师说起你们，还猜你们会不会回来。”
顾渊问：“汤老师身体还好吗？”
“好，好，都挺好的的。”副校长笑得合不拢嘴，“来来，我带你们去见见你们的老师，他们都挺想念你们的。”
见到顾渊，汤老师也十分高兴。
顾渊是汤老师的得意门生，他毕业后，几乎往后的每一届，他都会把顾渊拿出来夸奖。
“顾渊，走，我带你去8班看看，学弟和学妹们知道你回来，一定很高兴。”
汤老师依然是8班的班主任。
得知顾渊的前来，汤老师班上的学生瞬间沸腾起来。
他们迅速包围把顾渊包围起来。
方琤站在课室的边上，看着朝气蓬勃的脸，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。
“顾学长，你今天跟女朋友一起来吗？”有大胆的学生的目光不断地往方琤身上瞄，耐不住好奇，向顾渊提问。
顾渊笑了笑，大方地承认：“是啊，女朋友。”
十六七岁的年纪，对这类问题尤为敏感，课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哇声。
“顾学长和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顾渊直言不讳：“我们是同一年级的同学，她是隔壁班的。”
又是一片哗然。
“顾学长和女朋友是在学校就……”
“原来学长也会……么？”
风向歪了，学生们的提出的问题也越来越千奇百怪。
“好了好了，别拿这些奇怪的问题问你们学长。”
汤老师有些头疼，赶紧把顾渊从学生中解救出来。
***
好不容易脱身。
走在离开教学楼的路上，方琤语气调侃地说：“你可真受你的学弟学妹们欢迎啊，顾学长。”
顾渊瞥她一眼，语气有点无奈：“那也是你的学弟学妹。”
方琤低低笑了一声，又问：“我们接着去哪里？听说大礼堂有文艺汇演，要去看吗？”
“方律师，好巧啊。”
在校庆期间的母校遇到熟人并不稀奇，但当他们走出教学楼时，却遇到一个意外的人。
江行舟。
她微有些惊讶：“江总？你今天怎么会到一中来？”
江行舟微笑，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：“不是百年校庆吗？作为一中的校友，当然要回来看看。”
“那……”
方琤正要借口离开，又听江行舟说。
“方律师。”
他提醒：“你还记得，上次说要请我吃饭吗？”
的确有这么一回事。
方琤微微一笑，从容应对：“当然记得。”
江行舟扬眉：“既然你男朋友也在，择日不如撞日，就今天怎么样？”
“这……”方琤犹豫地看了顾渊一眼，压低声音，“江总上次帮了我的忙，我答应请他吃饭，他想邀请你一起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顾渊不露声色：“我没关系。”
江行舟微笑：“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。”
***
去取车的时候。
顾渊与方琤并肩走在一起，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好几次，终于忍不住问：“你怎么到处欠别人的饭？”
方琤看他一眼：“没有，就你和江行舟。”她停了停，“而且欠江行舟的饭，还不是因为你。”
“哦？”顾渊挑眉。
方琤说：“上次你到律所找我的时候，被人拍了照片，还发给了江行舟。是我们律所的同事，她误以为我和江行舟在交往。”
顾渊眼眸微深，语气也微沉：“这也能造成误会，看来是我做得还不够？”
方琤似是察觉到什么，凑近他，低笑道：“小鱼吃醋了吗？”
顾渊一本正经地说：“不仅吃醋，还想吃你。”
方琤微微红了脸，伸手推了推他的腰：“好啦，一大早说些什么呢，快走吧。”
***
中午请客的地点，定在附近一家中餐馆。
虽然只有三个人，但方琤还是要了一间包厢。
点完菜，服务员带着菜单离开，包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方琤提起话题：“江总也是一中的校友吗？”
江行舟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杯子上点了下，轻扯了下嘴角：“没错，方律师觉得很奇怪吗？”
有人敲门。
方琤以为是服务员，也没多在意。
那人进门后，关上门，径直走了过来，大大咧咧地在江行舟身边坐下。
他舒了一口气：“快热死我了，还是这里凉快。”
包厢内所有的目光，顿时都集中到他的身上。
江行舟如临大敌：“江行云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？”
方琤愣了下，进来的人，是一个板寸头男生，也是上次她到一中作法制讲座的时候，碰见的那位会摩斯密码的男生。
不过，哥？
仔细一看，他的眉眼的确与江行舟有几分的相似。
“哥，你在这里吃饭怎么不叫上我？太没兄弟爱了吧！”江行云用手扇着热，翘着二郎腿说，“放学后，我刚好在校门口碰到林助理，是他告诉我你在这里的。”
“快饿死我了。”
他蓦地发现什么，怔了一下，随即有些小心翼翼地，不敢置信地，慢慢地凑到顾渊的面前。
“你……你是顾神吗？”
江行云拘谨得像是见到了老师的小学生，猛地鞠了一个躬：“顾神你好，我叫江行云，是这家伙的弟弟。不过我跟他可不一样，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偶像的！”
“你好。”
江行舟捂住额头，把脸转到另一边。
似是觉得太丢脸，又忍不住伸手把他拉了回来。
江行云不满：“哥，你拉我干嘛？没看见我正在和顾神说话吗？”
江行舟低声警告：“江行云，你来做什么？我可没喊你过来，今天可不是我请客。”
江行云与他对视几秒，迅速把目光转向方琤，目光诚恳：“律师小姐姐，你不介意我搭个桌子吧？”他指了指江行舟，“我的这份，我哥付钱就是。”
“喂！”
方琤微微一笑：“当然不介意。”停了停，又说，“不过，既然今天是我请客，怎么好意思让江总破费，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关系，大家吃得高兴就好。”
江行云瞥了江行舟一眼，得意地说：“哥，看到没有，人家律师小姐姐可不像你这么小气。”
“你——”
方琤忍住笑：“江总和你弟弟的关系真好。”
“才不是！”
“才没有！”
两人异口同声。
江行云迫切地解释：“顾神，律师小姐姐，你们千万别被我哥他这衣冠禽兽的模样给骗了。”
“顾神，你不知道，他以前还把你当作假想敌。还在日记上写什么……”
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本笔记本，翻到其中一页，声情并茂地念，“顾渊，你等着！下一次大考，我一定能打败你，夺得第一名的宝座，一雪前耻……”
江行舟脸色顿变：“江行云，你哪来的日记本？”
“当然是在杂物房里找到的。”
仿佛预料到什么，下一秒，江行云把手中笔记本一收，从椅子上一跃而起，拉开包厢的门，夺门而出。
江行舟紧随而去：“江行云，你这臭小子，赶紧把日记本还给我！有本事给我站住！”
“我就不！江总，有本事你来打我啊，哈哈哈……”
江行云猖狂的笑声消失在包厢外。
“……”
方琤回头，问出心中的疑问：“你和江行舟认识？”
顾渊喝了口茶，抬眼看她，淡定地说：“你还记得，以前那个年级第三名吗？”
方琤从记忆中搜索了一番，隐约找到了相关的记忆。
她惊讶出声：“你是说，七班那个书呆子？”
方琤依稀记得，某一天下课后，她去8班给顾渊送牛奶。
路过7班的课室时，忽然被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拦住了去路。
他站在她的面前，郑重其事地向她宣战：“方琤，下次考试，我一定会超越你的，然后再超越顾渊！”
当时她怎么回答的？
似乎是——
方琤迎着对方斗志昂扬的目光，却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。
“同学，请问……你是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