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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飞机缓缓升空，最后消逝在视线之外，唐锋闭上了眼睛，好半晌才回头离去。离别终究是让人心情低落，就算是唐锋也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，好像是少了什么似的。
他穿过机场面前的广场，到地下停车场去取车，为了送小青，他特地从公司借了车。
这几天时常下雨，空气潮湿，地下停车场里面有一股淡淡的霉味，让人感觉很不舒服。
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正是高峰时期，一层已经停满了车子，唐锋把车停在了地下二层。这会儿二层空空荡荡，只听到唐锋有节奏穿过通道的脚步声。
“咚……咚！”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，经过回声地放大，显得特别清晰——所以当他突然停止脚步的时候，寂静显得特别突兀。
他顿住了脚步，刚好站在自己的车子面前五米左右的距离。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其他的动作，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。
唐锋的敏锐感觉，曾经帮助他在战场上逃过了无数次危险，这一次也不例外。从柱子后面蹿出来的两人，被他轻松地两脚踢飞，而埋伏在他车后的几个人，等不到合适的时机全都趁这机会一拥而上，也被他三拳两脚放倒在地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
唐锋缓步地退到墙边，虽然已经把视野范围内的敌人都放倒在地，但他并不怠慢，依靠着墙壁，他只需要面对正面的敌人，而他的目光也足以监视所有敌人的动作。
“啪——啪！”不知道是什么人突然鼓起掌来，回声显得清晰而诡异，在远处，一个年轻男子慢慢地闪了出来。
“乔正邦！”
唐锋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，他脸上原本就戒备的表情，变成了一种愤怒与警惕的混合体，他浑身的肌肉开始绷紧，右手缓慢地探向自己的腰间。
躲在柱子后面的，正是他想要动手的对象——乔正邦。
乔正邦一脸的笑容，慢慢地走到唐锋跟前——还差大约十几米的距离，停下了脚步。
“唐队长，你的身手真是出众——我真是没有想到，阿楠竟然能够把你请来。”乔正邦似乎是在掂量着安全的距离，看到唐锋迫人的气势，他又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。
唐锋微微一凛，这个世家公子，对危险的判断竟然是如此准确，在这一段距离，他飞刀出手几乎有必杀的把握，但他又退两步，却不是那么有把握了。
“唐队长，阿楠竟然把她掌握的资料都告诉了你，真是让我没有想到。”乔正邦轻轻地叹了口气，面前这位，想必是杀自己而后快，几乎没有通融的余地了。
“你既然知道我已经了解了真相，还敢来找我，想不到你也有不怕死的时候！”
唐锋语含讥刺，乔正邦只当是没有听见：“如果有办法，我当然不会来见你——虽然死这种事情也不算太可怕，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，不会那么容易去死。今天我来找你，是想让你转告阿楠一件事情……”
“你有事找杜小姐，应该自己去找她，无须通过我——如果说她不愿意见你，那我可以告诉你，我对你的厌恶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唐锋往前跨了一步，“我要见你的唯一理由，就是要取你的人头去祭萧克！”
乔正邦听到这个名字，脸色微变，脚下也微退了一步。此刻他手下的人除了已经被打晕过去的几个偷袭者，尽都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，挡在乔正邦的面前。
“你要杀我是意料中的事，不过一码归一码，以前的恩怨我也不想多说，总有应该交代的时候。但今天，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，是事关阿楠的性命，希望你能够听我讲完。”
“哼！”唐锋冷哼一声，并不搭话。在现在的情况之下，他要击杀乔正邦仍然有七八分的把握，但有这么多人在场，他实在不愿意杀那么多人灭口。
乔正邦只当他是默认了。
“这次的4g标准之争，捷讯已经一败涂地——这不能算是技术上的失败，不过董事会低估了中国人民族自尊心的影响，一味只走上层路线，在民众当中的口碑极差。事实上，结果证明阿楠上下两手都抓的策略是非常聪明的，她利用了政府和民众的自主研发情节，打造了一个完美的企业形象和神话……”
唐锋嗤之以鼻，他与杜雅楠沟通多次，自然能感觉到她身上蓬勃的民族精神——这绝不是伪装可以做出来的。
“但不管如何，捷讯此次必须进入中国的通讯市场，必须！”乔正邦的脸色顿然变得生涩，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唐锋，期待唐锋能够明白他想说的意思。
唐锋当然明白乔正邦的意思，从这件事情的一开始就能够嗅出阴谋的味道。捷讯一上来就使出杀人恐吓的偏门手段，一来是对正道方法成功没有信心，二来却对4g通讯市场势在必得。
“这件事情，将影响捷讯在全世界范围内一直暗中布局的几个大型收购计划，如果真的在中国内地4g网络标准竞争中失利，捷讯的损失就是几十个亿，所以经董事会决定……”乔正邦面色难看，但说话还是没有停顿，“——我们一定要拿到标准之争的胜利，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。”
唐锋一阵齿冷——就是这个一再声称喜欢杜雅楠的男人，竟然在决定她生死的时候，能够以这么冷漠沉静的语调来表述，这还有人味么？
“既然如此，你就等着动手吧，还来找我干什么？”
乔正邦苦笑一声：“事到如今，我已经被逼上了绝路。我知道你没法理解我，我也不需要你的理解，至于我欠你的一条命，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再算！
“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——我不想让阿楠死！”
唐锋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秒钟。
“小青走了？”
下午，杜雅楠的办公室，唐锋从外间进来，仍然是坐回到自己固定的位置上，只是对着杜雅楠点了点头。
杜雅楠从一堆文书中抬起头来，先问了这么一句。
“走了。”唐锋语气平静，倒叫杜雅楠不知道怎么接下去。
看来——他的心里真的没有小青，杜雅楠淡淡地叹了口气。她同宁小青虽然只有几面之缘，对小青的印象却一直很好，而唐锋，她还是把他看作一个木讷的救命恩人，她想撮合他俩也算是成就一段美事，但事到如今，一切都是无意义的了。
既然儿女私情放在一旁，剩下来的无非是工作。
“竞标会即将召开，我们要尽早做好准备……”
“关于这件事情，我正要同你商量。”唐锋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，打断了杜雅楠的话。
“我希望你当天，不要亲自去参加竞标会！”
“什么？”杜雅楠诧异地抬起头。虽说唐锋是公司的保安主管，但他最近的工作一直是在负责自己的私人安全，对于公司经营他更是从来不插嘴——本来他这样的中层主管，就没有对公司决策提出异议的权利，何况他还只是一个保安部门的主管。但他今天居然破天荒地要更改自己的行程，怎么不让杜雅楠感到诧异。
“不要去参加竞标会——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。”能够让现在的唐锋说出这句话，可见会出现的情况有多复杂。他现在的状态，几乎已经恢复到当年作战时候的巅峰，无论是体能、耐力和士气方面，都与当时的特别行动部队队长相差无几。他想要保住一个人，就算是对方来一个连，也不见得能在他手里抢到这个人的命。
但这个时候，杜雅楠却看到了唐锋的迟疑和犹豫。
“难道，你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？”只有在确切了解了敌人的恐怖攻击力之后，唐锋才有可能会提出这样的建议，只是这消息的来源可靠么？
唐锋笑了笑：“我确实有些消息——不过是否可靠我不敢保证。但如果消息属实，我一个人，并没有把握能够保护你。
“在这一天前，我必须重新布置安保系统，这样，我才有把握来保护你！”
唐锋看着犹豫不决的杜雅楠：“这个项目，只有你活着的时候杜家才有可能帮忙去推进——如果你那一天真的出了什么事，就真有可能树倒猢狲散的结局，这可就真正落入捷讯这帮人的圈套了！”
“这样真的可以？”雷行武瞪大了眼睛，满脸的不放心，“唐大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创意了……”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唐锋终于说服了杜雅楠放弃亲身出现在竞标会现场，这固然不能表现环亚的诚意，但在目前胜券在握的情况之下，实在没必要无谓的多做冒险。
竞标会虽然安全级别很高，但进入的人群太杂，也无法控制——如果杜雅楠去了，对手真的狗急跳墙动手总是一场麻烦。不知道为什么，这次北美捷讯对中国4g通讯势在必得，在这个前提下，在已经失去希望的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行动也不见得不可能。
“可是……唐大，南岚的伤还没有完全好，这么做，会不会太危险？”
唐锋的意思，是要南岚假扮杜雅楠出席竞标会——她们两个身材相似，面部轮廓也有几分雷同，如果好好化妆，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未必能认得出来。竞标会不过是走个过场，投标各方也无法私自交流，更不能同主办方沟通，这样的话，被认出来的几率几乎为零。
但南岚腹部的伤口虽然愈合了，却仍然没有完全康复，如果说她在完全健康的状态之下，那应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，唐锋和雷行武不用为她担心。现在的状况，却让雷行武有些犹豫。
他和南岚的关系日渐明朗，虽然他依然有自己的苦恼，但两人的发展总还算是良性。涉及到恋人的生命安全，他自然要据理力争。
“你放心……我会一直跟着南岚，这绝对不是拿她做诱饵，只是为了以防万一，我们不能给别人任何机会。”
在长时间的讨论之后，最终他们以唐锋的意见达成了共识。
竞标会，就在明天了。
唐锋拿着一块蓝色的绒布，轻轻地擦着手枪，直到它变得锃亮，反复装卸上膛几次，确信一切正常才放下来，又开始打理那些冷兵器。
天色已暗。
他的房间在一楼，没有开灯，只能模模糊糊看清眼前的东西而已。但他手指擦过刀锋，不差毫厘，好像一切都清清楚楚一般。
在他面前，各样武器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。
“明天……”唐锋咬了咬嘴唇，像爱抚女人一样温柔地抚过面前的武器。他反手握住军刀的刀柄，良久都没有动，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。
“你说得那么轻描淡写——其实明天的情况很凶险对不对？”不知道什么时候杜雅楠忽然出现在他的背后。她拿着几罐冰镇啤酒，懒懒地靠在门上，倒显出几分风情。
“我知道你回来——只是没料到你会来这么快。”一句话间，唐锋已经把面前的武器插在身体的各处，要不是刚才看到，谁也不会相信他会把那么一堆武器全都塞到他那件灰色的外套里面——从外表看，绝对看不出来。
“以后你找不到工作，也可以考虑转行做魔术师。”杜雅楠笑了笑，把一罐啤酒甩了过来，“已经有好几次看到你这么神奇的手法，惭愧，我始终看不清你把武器放在什么地方。”
唐锋接过啤酒，一扯拉环，白色的泡沫一涌而出，他爽快地喝了一大口，嘴角带点淡淡的苦笑——这种快速的手法确实很像魔术，是十多年来每天几百次重复苦练而形成的快手。
“你今天过来，应该不是想看我怎么装武器的吧？”
他知道她为何而来——明天，已经成为矛盾爆发的时刻，唐锋得到了详细的情报，杜家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“事实上，已经有叔伯长辈在劝我，趁着最后揭牌之前还是退一步跟捷讯合作。杜家有这样的人我不奇怪，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——捷讯那几个家伙的手够长，动作也不慢哪！
“所以，在我这么强硬的态度之下，我听说乔家已经忍无可忍了，明天肯定会有大动作——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你知道，但你不知道我知道什么。”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绕口令的味道，但唐锋自信满满地站了起来，“现在，有些事情还不方便告诉你——反正明天是最后的决战之期，这一点大家都已经很明了，捷讯针对你个人的行动也会上升到最大尺度。所以，我希望你不要离开宅邸。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，立刻联络我和雷行武。”
“那南岚会不会有危险？”
唐锋笑了笑：“该担心的……是你自己吧？只要对方不那么蠢，南岚那边绝对不会是主要目标，你家才是他们重点攻击的地方。”
找个人冒名顶替，不是要吸引杀手的注意力，纯粹只是对此次竞标会的重视而已——但杜雅楠确实不适合出现在那样的场合，就算她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，万一因为刺杀事件而引起什么意外，也会让她在会场之中非常狼狈。
所以，既然要战，当然要占据最好的地理位置。
但时间也同样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。
“你好像非常肯定明天他们会动手？”杜雅楠的语气中带着点疑问，“我们的消息也不过就是说他们很可能会动手——你居然比我还确信不疑？”
“这就够了！”唐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，“很多迹象和状况，根据长期的研究准备，我当然能有些把握。”
他的眼神之中写满了坚定和信心，仿佛有他在，就一切都不会有问题——杜雅楠恍然仿佛是回到了那片炎热的丛林之中，在那里，他是明察秋毫、战无不胜的唐队长。
在城市中重遇唐锋之后，虽然说他应该是没有什么变化，但杜雅楠总觉得，在唐锋身上好像是少了一种什么东西。
一种让她不能逼视的耀眼光芒。
南方丛林的那次逃亡，也算是一场苦战，但唐锋的气势却让杜雅楠心折。她经过那一次，才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军人，在萧克死去的瞬间，她分明看到了唐锋背部的颤抖。
在河边的一战，更是震慑了她的心灵，尤其是唐锋替她挡了雇佣兵垂死挣扎的一枪。
这不是电影。
子弹，尤其是军用子弹，打在你身上的时候，并不会像电影里面那样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创口，渗出一大片血迹——不，不是那样的。真正上过战场的军人，应该知道子弹打在身上是什么样子，这么近的距离，运气不好的，连着肩膀带手臂都能给你打断，就算命好，那也是一个大大的开放性创口，血是飙出来的，不是淌出来的。
他在见多了血肉横飞的场景之后，仍然义不容辞地挡下这一枪，没有丝毫的犹豫。在那一刹那，他身上的光芒比他每次战胜的时候还要耀眼。
但重逢之后，这种光芒却少见了。
——并不是没有，偶尔的时候杜雅楠也会看到他目光之中燃起的火焰，但那都不是长久的事，他似乎努力在压抑着什么，背负着什么，不再是那个如同烈火一样的战士。
但在今晚，杜雅楠又看到了一个不同的唐锋。
她微微笑了起来，这样的唐锋能够给她无比的信心——在他潜入差猜将军营地的那一晚，他的表情和目光，也是一模一样。
“我是中国军人，奉命来解救你们回国，不用担心，我们一定能把你们带回去。”虽说是套话，但他说出来就是那么让人有信心。
她递上了啤酒：“既然这样，那就为明天——干一杯！”
明天，一切将要尘埃落定——4g网络标准的归属，还有那些纠缠不清的杀手，这一切，都将圆满地解决。
唐锋喝完了罐中的啤酒，酒精让他的神经更为兴奋，但目光却更加冷冽，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擦着他那柄手枪，不再说话。